李宛真,高雄女中二年級
靠八十歲的奶奶拾荒相依為命
家裡唯一裝飾是塞爆相簿的獎狀

十七年前,宛真才出生兩個月,就被離異的父母棄留在岡山。從還在襁褓
中開始,宛真就被奶奶背著,沿街撿拾破銅爛鐵。 廖腳的 先生早逝,身後
留下的,就是一間隨時可能被拆掉的警員宿舍。拾荒,是她唯一想到的生
路。

廖腳回憶︰「那時,鎮上只有我一個人在撿,而且紙的景氣比較好,我常
常從一大清早撿到凌晨一、兩點。」她常常把牛奶泡好、尿布帶著,祖孫
兩人就這樣上路拾荒。

可是,「以前,紙一斤可以賣到三塊半,現在則只剩下一塊二。而且現在
景氣不好,撿的人變多,連年輕人都跟我搶著撿,唉!」廖腳嘆了口氣說
,就算每天辛苦的撿,現在一天能賺到一百塊就不錯了。

雖然獨子完全不負撫養義務,甚至隔幾年就回來跟老母要生活費,但根據
我國的社會救助法,他還是被算為工作人口,以基本薪資計入家庭所得。
廖腳與宛真因此被政府的救助體系排除在外,無法成為中低收入戶。

於是,每個月三、四千塊的拾荒收入,再加上家扶基金會的一千七百元捐
助、老人年金三千元,廖腳與宛真必須自己想辦法活下去。

為什麼當時不將宛真送走?廖腳苦笑著說:「囝仔這麼可愛,難道要交給
和尚喔?」上了年紀,即使心臟病、糖尿病等病痛纏身,廖腳從來不敢,
也沒有時間上醫院,她說︰「如果我倒下去,我的寶貝怎麼辦?」

走進李家,在狹窄的空間與克難的家具堆中,唯一引人注意的,就是牆上
那一本厚重的泛黃大相簿,裡頭裝滿了宛真從國小到高中的獎狀。不知是
獎狀太多,還是相簿太薄,同一頁裡都塞了好幾張獎狀,整本相簿幾乎被
塞爆了。這本拾荒撿來的相簿,廖腳小心翼翼的翻看著,彷彿是她此生最
大的安慰。

奶奶,是宛真人生路上的一盞明燈。高雄縣家扶中心社工戴玉燕說:「宛
真有千萬個理由可以學壞,但她沒有。」與奶奶同睡在一張榻上,祖孫兩
人已有心電感應,常常,奶奶在外跌倒,在學校上課的宛真,心竟也會抽
痛。

「我很怕,奶奶突然死了。」一直以來,宛真有些神經質。每逢週一,老
鄰居無法抽空來探望奶奶,宛真就必須請假在家照顧奶奶,因為奶奶近來
常頭暈,每次摔車被路人送回家,腳上總是一堆瘀傷。

通常,請假一天,宛真要花整整一星期的時間才能把課補起來。常常,當
同學已經入睡時,宛真必須挑燈夜戰到凌晨兩、三點。慘白的燈光下,宛
真看來孤單而勇敢。曾經,一臉疲憊的宛真,下火車準備趕到學校時,竟
然將書包遺忘在火車上。

‧ 出淤泥而不染,在困蹇中向上
寧可午餐餓肚子,也不放棄學習機會

前年,宛真考上高雄第一志願高雄女中時,廖腳就像自己「中狀元」一樣
興奮。然而,緊接著的學費問題卻又讓她們裹足不前。光是每天通車的費
用,一個月就要新台幣兩千元。

宛真說︰「如果不是被老師押著去註冊,我本來只想念岡山高中。」那一
天,註冊費用還是奶奶東湊西借來的。

進入國立大學錄取率超過五成的雄女,競爭空前激烈。宛真的高一導師田
啟美說:「雄女的學生,家境像宛真這般清貧的很少,而宛真也習慣獨來
獨往。」

一到下課,當同學們擠到教室的電腦前上電子布告欄(BBS),或忙著
傳手機簡訊時,只見宛真一個人坐在位子上,翻閱她每天從圖書館借來的
課外讀物。

午餐時間一到,全班同學都在吃飯,宛真卻常常空著肚子在看書。「她有
貧血,我想找她一起去吃飯,但她總是說『我真的不餓』。」田啟美不捨
的說。

二月底,雄中、雄女大露營活動,班上也只有宛真一個人缺席,七百元,
對宛真而言,是一筆大支出。

貧窮,或許讓宛真吃不飽,也讓她無法融入群體,但是卻從未澆熄她旺盛
的求知欲。從國中起,宛真就養成假日上圖書館的習慣,常常一窩就是一
整天。宛真很喜歡神話,因為「它的想像空間很大」。她說,最近,又迷
上漢賦、唐詩與民初文學。

‧ 像鬼針草一樣,抓住機會就奮力長大
「我要往前走,比別人表現得更好」

在宛真堅強的外表下,其實掩飾著一顆孤獨的心靈。從小,她就必須像刺
蝟般的武裝自己,至今她最害怕遇到的人竟然是國小同學。

宛真永遠忘不了,從小學一年級到三年級,每當老師頒發第一名的獎狀或
成績單給她時,台下同學如何以噓聲回報她。

「為什麼別人第一名都得到掌聲,只有我是噓聲?」她不平。原來,每次
廖腳拉著一車破銅爛鐵來接宛真,都被同學看在眼裡。同學也以為,老師
因此特別偏袒宛真,所以,她總是被排除在班上任何圈圈之外。

當時,小小年紀的宛真曾經問過廖腳:「奶奶,如果不撿破爛,我們能不
能生活下去?」廖腳每憶及此事,總忍不住掩面哭泣。

一月十三日,廖腳接到一封法院寄來的通知書,原來,宛真的父親以廖腳
的名義向中華電信申請手機,積欠了一萬二千元通話費,現面臨法院強制
催繳。

談到父親,宛真毫不掩飾她的怒氣。她從未叫他一聲父親,她也無法理解
為何奶奶每次都屈服於爸爸的索求︰「奶奶是笨蛋!是爛好人!」

宛真說,父親每次回來就是伸手要錢,理由不是欠錢被人追殺,就是要還
債開始做生意。宛真甚至認為:「他不回來最好。」至於母親,素未謀面
,宛真亦無從思念。

如果有一筆錢,宛真不加思索的說:「我要把奶奶踢到醫院去。」明明心
疼奶奶,宛真卻只能用這種生氣的方式來表達。

問宛真,奶奶最令她感動的事,她竟說:「我最生氣的,就是她每次有什
麼事都不告訴我,明明不舒服也不去看病。」

從小到大,每年除夕宛真都通宵熬夜,「因為我聽人家說,除夕不睡覺,
老人家可以活得長長久久。」宛真說。

逆境向上的動力源自何處?宛真說:「家是我不能選的,但我不想被別人
說,因為你家裡窮,所以你什麼事都做不好。沒有人推我,我要自己往前
走,我就是要比別人表現得更好,」對於未來,連下次學費都沒有著落的
她,其實不敢想太多,她想了想,只說,「活得下去就好吧?」

宛真,就像野地裡的鬼針草,沒有人澆水、沒有人施肥,也沒有蜜蜂蝴蝶
來親近,但是,每當人們經過時,鬼針草的逆刺就會毫不客氣的鉤上你的
褲腳。當你彎下腰來將它拔除時,它的種子因此而被散播開來,得以繁殖
,成為一大片黃白相間的花海。它,抓住機會,就奮力長大。

閱讀宛真的故事,誰說,惡土裡的小種子是沒有希望的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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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金鳥 ( 財經 )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3) 人氣()